看着刚刚评讲完的物理试卷，谢欣雨觉得有点沮丧，似乎真的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物理成绩就下滑得自己都有点接受不了了。仅仅两个礼拜之前还上着奥林匹克竞赛辅导班的，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已经翻得有些破旧断成了三叠的竞赛辅导书，上面密密麻麻的蓝色钢笔字这时似乎也开始模糊了，奇怪得欣雨自己也想不通，真的很努力了啊，再看一眼卷头上那两个鲜红的钢笔字，好可怜的分数，欣雨稍微的闭了一下眼睛，不用想也知道杨天扬前天晚上又捡分了。

哇，怎么考这么少啊！

谢欣雨一回过神来就看到杨天扬坐在身边拾起自己的试卷在看，教室里的人都已经挤着去吃饭了，空空荡荡的，却还是让你感觉到一种繁忙紧张的气息，桌面上堆满了高高低低的各种参考书籍，试卷，有的还摊开着，讲桌前的黑板上物理老师生硬的字迹还清晰可见。

夏天傍晚的阳光从教室西边窗户外的天空斜射进来，明亮的浅白色在放有书本，文具的宽宽窗台上铺洒开来，一道道的光线中有无数细小的尘埃颗粒在抖动，头顶上的电风扇也转成了无声无息，整个教室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不做声，但谢欣雨还是看了杨天扬一眼，奇怪的表情，有点尴尬或是不知所措，说了一句话自己心里也没数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的样天。似乎这种表情也在一刹那溶入了整个环境。男孩干净的脸庞，清澈的眼神，那种气息真的就像是一股带着露水微微湿润的朝阳，荡漾开来，形成一圈圈浅浅淡淡的光晕，很舒服的感觉。

沉默十秒钟。

其实，我也——

你也考得不好是不是？

你——

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尴尬的，本来就是考得很少的。

不饿啊你，快点去吃饭。

那下次一定不能再比我考得高。要不然我就不去吃饭了。

其实杨天扬也有很可爱的时候，不管是不是装的，看起来还是一个内心善良的单纯好孩子。

一起往外走，阳光真的退却得很快，天色一下天就暗淡了好多，楼梯间里已经感觉阴阴的了。开始有住宿的学生买回饭菜捧着饭盒往楼上走。有的时候，欣雨就觉得挺佩服他们的，一天天的都绷得那么紧，好像自己就不行，不过杨天扬应该更不行吧，扭头看了他一眼。

到底考了多少分啦？

说过的，没考好。说出来脸会红的。

声音有点小，像是真的很认真的样天，欣雨就真的不再问了。

晚上吃什么啊？

还是同样的声音，询问的语调轻轻地让人觉得真的很舒服。欣雨抬头往西边的天空看了看，太阳已经被不远处的楼群挡住了，但天空的灰白还是清晰可见。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一些什么。

你，现在不回家吃晚饭了吗？

开始出校门，还是那两个门卫，路边那儿排榕树的叶片开始在视线中凝一片深深的墨绿色，没有风，却感觉还是在微微抖动，空气中有逐渐退却的热气在漂浮。

校门口那段街道在夏天的傍晚学生下课后开始热闹起来，往来的各种车辆，还有卖小吃、盒饭、煎饼的小贩，有点嘈杂。

谢欣雨经过路边最靠近学校大门的那家书店时，停下来向身边的街道看了看，再扭过头来看站在身边的杨天扬。

喂，问你问题没听到啊？

杨天扬薄薄的双唇刚刚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听到了，我先问你不记得了吗？

可是——

可是什么啊。

杨天扬又开始往前走了几步。

快点啦，边走边说。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谢欣雨还是挑了那家冰粥做得特别好吃的小店和杨天扬一起在一张小圆桌旁坐了下来，一坐下来就感觉到热了。

恩——

怎么这么热啊！谢欣雨稍微抬头看了看杨天扬。

是因为刚才走动的缘故啦！

杨天扬也觉得实在是太热了，这样吃完饭衣服肯定会都湿透的。“你去叫服务员开一下空调吧！”

不要，你去吧。

是你要来这儿吃的。

那我们——

算了，还是我去吧。

杨天扬在吃完一份炒粉两碗冰粥之后抬起头看到谢欣雨还在和她的那碗冰粥交流，心中就有了许多异样的念头。感觉有点好笑，想不通啊，眼前这个女孩脑筋好像转得挺快的可吃饭怎么就这么慢呢？一碗粥也要喝上三十分钟。平时你口中那些时间宝贵啊时间宝贵啊到哪里去了呢？女孩可就是奇怪啊！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说话了，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有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的声音。坐下来继续写那本物理习集精选。杨天扬也觉得有点奇怪，好象换了一个物理老师后，自己的知识框架也发生了改变，也或许是前一段时间真的就过度自信了，在物理上花的时间太少，感觉就是不如从前了，有点费劲。

刚写完半道题，班主任就在讲台上讲开了，还是老一套，强调复习的重要性，要抓紧时间。真的很烦了，不想听，但他在那高谈阔论作业是写不下去了。头上的电风扇开始转得有节奏了，成排的日光灯似乎一会儿亮白得耀眼一会儿又昏黄起来。

喂，有个漂亮女生找你。

杨天扬一抬起头就看到张宇在看着窗外笑，一只手还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睡一会儿第一节晚自习就下课了。

清醒后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站起来和欣雨一起往外走。

欣雨 站在（8）班的教室靠近后门的窗户外往里一看句看到杨天扬趴在课桌上睡着了。一起下楼的时候就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也太对不起那么班主任了吧。

哪有，是他对不起我。

什么？

你没听到他在讲台上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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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走了，回去就要发卷了。

那好吧。

每天都是这样，真有点枯燥，但你却不能放松。七点钟，高一高二的孩子们还在上第一节晚自习，整个校园就显得安静了，大团大团的树影在错杂分布的路灯灯光中微微晃动，从教学楼的窗口中射出的光线形成一束束宽大的白色亮带，向已经黑下来的夜空伸展出去，逐层暗淡，与远处的夜色融合，空气中开始浮起一层层浅浅的湿气，依稀能够看到几颗明晃的星辰。

 

假期补课到底学到了什么呢？谢欣雨也说不太清楚，而且也没有明显感觉特别累，应该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步步的走了过来，然后形成了一个很自然的过渡。但是，从很多人的眼神中，欣雨可以看出越来越大的压力，不能忽视。距离高考的时间正一天天的少起来。似乎真的成了洁儿说的那样，到高三的时候就不怕你厉害了，即使谁都不管你了你也乖乖的不再翘课了。

欣雨记得好像就有一位哲人说过这样一些话，大体意思是说，当你过得充实起来，你就没空去想一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而这时，时间也回过得特别快，在你没有知觉的时候，统统从你身边擦肩而过。

欣雨都有好几天没有看到梦洁儿了，她现在也开始着急了，毕竟大学可不像高中那样说拿钱买就能买进去的。梦洁说，我可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现在就开始努力了。

 

 

　　

那年高二（下）       

   欣雨以为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了，然后日子平淡的过下去，自己过完高二剩下的最后几十天，然后进入高三过楼上学姐说的那种日子。可是，事情在第二天早晨上学的时候就发生了一些转变。
在陆天扬和谢欣雨坐着的出租车刚到学校大门的时候，那两个门卫就把车给拦了下来。似乎每所学校都有这条规定，陌生车辆出入学校必须登记。但就在那两个中年大叔探头探脑望过来的瞬间，一脸的好奇就凝固了，那种表情让欣雨在这一刹那弃装卸甲。不敢看陆天扬，如果——要怎么向他解释呢？欣雨现在真的为昨天的事后悔了，看来还是先辈们说得好啊，人不能得意忘形了，都是得意忘形惹的祸。
车被扣下来的同时，人也被留了下来。露出一脸诡异笑容的门卫终于开口了，又是你们两个啊？昨天是在跟我们玩游戏吗？今天应该是逮住你们两个了。
昨天的事再才全部涌现出来。涨落的潮水，汹涌澎湃的潮水。
欣雨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同时，陆天扬好像也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低头看自受了伤的右腿。应该就是谢欣雨吧，自己以前翘课的时候是从来没有被发现过的。而昨天的事，应该并不是凑巧！不过有些想不通啊，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女生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陆天扬就扭头看了看谢欣雨，她站在那儿似乎有些吃力，风扬起她白色的裙子和刚刚能飘起来的头发，白晰的脸庞涨得通红通红的而且隐隐约约的渗有一些细蜜的汗珠。
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反正已经没什么了那就无所谓吧，而且看到谢欣雨比较难受的样子……而且现在比较重要的事情是考虑怎么摆脱这两个门卫。
大叔，我们知道是我们错了，而且，你看，因为……我的腿也受伤了…….大叔，这次真的是我们不对，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好吗？
……
嗯。好的，谢谢大叔！
欣雨觉得真是虚惊了一场，逃课的事班主任不说也就算了，可是要闹到学校里去就终归是不好的。而且，自己昨天是有些过分了，陆天扬会怎么想呢！要解释也无法解释的。不过现在觉得陆天扬这个人真的挺不错的，今天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或者以后真的要守规矩一些才好呢！
出租车在教学楼前停下来。
陆天扬，昨天的事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
说到这儿欣雨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不好解释也终归要解释一下的。陆天扬也是高二年级的，而且是自己隔壁的（8）班，以后接触的机会应该会比较多的，如果不说清楚给别人的印象就不太好了。想到这儿，欣雨微微停顿了一下，以前自己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的。或者是因为——
还是不太清楚。
反正已经没什么事了，所以就无所谓了！
很平淡的语气，不过说完的时候，陆天扬扭过头微微的笑了一下。这样欣雨反而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欣雨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想到过会得到这样一样一种回答和听到这样一种说话的语气。或者就真的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而自己把它想复杂了。
嗯。那——谢谢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样一句话。不过还是不想了，眼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考虑会不会迟到，班主任的脸色其实也不是好看的。
当陆天扬和谢欣雨一起走出楼梯的时候，欣雨感觉脸上再次开始发烫了。经过的男生女生都像好奇心剧增了一样瞪大眼睛看过来，走了老远还不忘回过头来再瞧几眼，满目的神情像是在说，不可思议啊！这样，欣雨原来有的那点不好意思反而没了。我还觉得不可思议呢？要不让他骑着自行车朝你撞试试。不过，欣雨还是很惊讶的发现，似乎除了自己谢欣雨，整个学校的女生都认识高二年级的陆天扬。真像洁儿说的那样，你自然是不食人间烟火呢！
陆天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欣雨他们班教室的那扇后门，班上的好几个女生就都刷的围了过来。
谢欣雨，那个男生是谁啊？陆天扬？
明知故问。
谢欣雨，你的腿怎么了，不会是以身殉情吧？
欣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天你不是好好的吗？
很多声音在欣雨的周围响起来的时候，欣雨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你们不要一个个都这么三八好不好啊。而且凭什么说是我谢欣雨怎么的呢？时间长一点就有了另外的一些感觉，有点像秋天的阳光清爽的洒下来，温暖的瘙痒。

时间过得快一点，要做的事情多起来，思绪简单一些，再简单一些，日子似乎就可以过成了一种机械的重复。尽管已经有些流言蜚语，但谢欣雨还是每天和陆天扬一起打车上学，来回于家和学校之间。然后在上课的时候抄一黑板又一黑板的笔记，不停的啃噬课本。中午则坐在餐厅里等着陆天扬很艰辛的买回饭菜，再挑三拣四的吃起来。回到教后写没完没了的作业，累了的时候就趴在那些厚厚的习题集上睡一会儿。
只是慢慢的，欣雨就习惯了或者是淡忘了，已经不去后悔那天倒霉遇上的某某某撞上自己的腿了。
好像欣雨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抬头就看到了杨陆天扬正看着自己，脸刷得变得滚烫，可是视线却正与他相遇。
有赶快把头低了下来。吃了两口就觉得不对啊，又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再抬起头，还是那双眼睛。
陆天扬，你发呆啊！
想了半天最后就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啊，没有啊！
又是没有想到的回答。那——
看你啊！
欣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印象中陆天扬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啊。就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吧，所以显得有些惊慌。惊慌了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沉默下去吧，看他能怎么样呢。
这样，两张年轻的脸庞，陆天扬吃完饭后托着下颌的手，欣雨手中的筷子，吃得狼籍一片的桌、碗，还有从窗外射进来的午后明亮安静的阳光，在一瞬间被定格下来，成了一副安静的画面。
欣雨想如果画下来，会是一副生活气息浓重的写景。
沉默二十秒。
那你为什么看我？
欣雨这下就真有些莫名其妙了。这哪儿到哪儿啊，而且还微微有点生气。我是觉得你长得比较好看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可是向天发誓，我也是偶尔在心里想想啦，才没你说的那样龌龊呢。搞得我花痴似的的还会看着你流口水呢！不过欣雨是比较理智的这些话就没说了。只巫凸的问了一句：“那你可以说清楚些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是吗？你敢说你没看我吗？那我真的说了啊。”陆天扬拿开了托着下腮的手，脸上是一个干净的笑容，不过笑得并不过分。“你要不是天天盯着我看，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会从小花园里逃走呢？那个看到我要逃走然后报告门卫，然后自己溜之大吉的人是小狗吗？”
你------我-----
看到满脸涨得通红的谢欣雨，陆天扬就觉得好笑了。这个小女孩真的很有意思啊，再看了她一眼。
好了，快点吃饭吧，都凉了。吃完了还要去学习呢！
欣雨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啊把别人想得太好了。同时也很快想起了另一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真是说得好啊，太好了。开始的时候好把陆天扬定位在一个善良腼腆内向俊朗长得挺好看内心也很精致的男生的位置上，觉得他就不会说这话，看来是高估他了。不过，欣雨觉得这样也行，陆天扬要真是那么神圣那么高深莫测不可涉及的样子，自己和他说话就太拘束太无聊太没有意思了。反而这样他也是一个普通人，自己和可以毫无顾及的和他交往了。时间再长一点的时候，或许就真的无局无束了。

      那年高二 （上）